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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 ? 兩枚棋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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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   兩枚棋子

◎“舔一圈自己的唇,足矣。”◎

侍衛跪倒在地,聽著堂上蕭聞璟的怒氣,不敢擡頭。怕他們殿下聽不清,重新揚聲高呼道:“孫平一時失手殺了林壯,此刻正在刑部大牢裏,他口口聲聲說是您的人,叫您……叫您過去將他放了。”

越說他的聲音越小,到最後甚至有些猶豫。

蕭聞璟此刻恨不得喊個禦醫過來為自己治病,聽到侍衛的話,他死死咬著牙齦,從嘴裏蹦出來兩個字:“蠢貨!”

侍衛不知道蕭聞璟嘴裏在罵誰,不過他直覺並不是自己,方才因害怕蕭聞璟將怒火撒在自己身上而猛地一震的虎微微松懈,他伏低身子,聽著來自臺上人的怒喝:“你去給我查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,一句話都不能漏了!”

侍衛急忙應聲,領了命正準備下去時,屋內又進來一位侍衛,他跪倒在地,道:“啟稟殿下,府上側門有一女子求見殿下。”

蕭聞璟還在氣頭上,自然是不願見的。剛想揮手讓他下去,便聽到那人道:“那名女子說是有重要事宜與殿下稟報,看樣子是十萬火急的事。”

蕭聞璟瞇了瞇眼,不知是想起了什麽,沖著那侍衛道:“記住,仔仔細細查,一句話都不能漏。下去吧。讓那人進來。”

後半句話是對另外一名侍衛說的,他斂了神色,拍去身上並不存在的衣塵,坐在椅上,看起了桌上下人呈上來的折子。

半晌,一名穿著粗布麻衣的女子跟著侍衛走進主殿,那張清秀的面容上一片冷然,眼神死寂如同一具行屍走肉。

走至堂前,她忽地單膝跪下,右手舉起放置於左肩,行禮。

侍衛眸子微動,心中暗驚。

她行的居然是死士禮。

女子從踏入這裏後便再未擡過頭,蕭聞璟望著她的動作一點也不感覺意外,自顧自斟了杯茶,他囑咐那名侍衛道:“你先下去吧,守好書房,別讓外人靠近。”

接著又道:“起來吧,說說你都做了什麽。”

“是。”

那名女子站起身,在蕭聞璟示意下擡起頭。

若孫平在場,他必然能認出這是誰。

——今日一早便哭著喊著死了夫君的葉兒。

“葉兒、不,”蕭聞璟嘗著杯盞中的茶,總算是平覆了些敗壞的心情,那雙墨瞳劃過一絲蔑意,薄唇輕啟:“應該叫你火淩。”

火淩勾了勾唇,褪去閨閣女子的青澀單純,此刻的她媚骨天生。與在林壯面前的形象截然不同,即便穿著同樣一件衣裳,可氣質卻天差地別。

她朝著臺上男人重新施禮,語氣裏全是自責:“火淩未能完成任務,請殿下責罰。”

蕭聞璟品完杯中新茶,聞言不鹹不淡道:“此事怪不得你,畢竟我也沒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。”

但即便是這樣說,他心裏還是有點怪罪火淩的。

蕭聞璟實在是想不通,十天的行程他們是如何用的了一個月到達?還偏偏在那間客棧與孫平結了梁子。

他從未與他人提及過龍鷹鏢局是自己的勢力。可偏偏有個白長腦子的孫平,仗著他的勢胡作非為。

一想到林壯的死和孫平入獄,蕭聞璟氣不打一處來,就連呼吸都滯了幾分。轉頭瞧見火淩依舊跪在地上等自己問責,他忍不住瞇起了眼。

“林壯死的時候,你在場嗎?”

火淩心裏咯噔一聲,垂著的眸顫了顫,在那人快要發火前,沈聲道:“殿下,林壯死時……奴並不在場。”

“說清楚。”

火淩道:“昨日林壯與孫平一眾人賭博,孫平輸了,但林壯為了攀上龍鷹鏢局二當家的枝,主動投誠去了。他們二人在房內談話,具體說了什麽奴並不知曉,只知道林壯第二日一大早便死在了原本孫平的房間內。”

蕭聞璟聽著她的話,單手撐在椅上,食指扣著椅面緩緩敲著,這是他一貫思考的動作。

火淩不知他心裏此刻在想著什麽,不過下一刻,便聽見他道:“確認是孫平殺了人?”

“是。”火淩垂著頭,斬釘截鐵道:“府衙仵作確認過,林壯身上傷口的確是孫平佩刀所殺,這一點奴已確認過。且他二人昨夜發生爭執,若說孫平怒極之下殺了人,也不無可能。”

蕭聞璟聽著她的話緩緩攥緊了手。

臉上怒氣越來越濃,最後怒極反笑,用那極為寬大的衣袍將桌上東西盡數掃落。

底下跪著的火淩急忙垂下頭,生怕觸了他的黴頭,便連呼吸都輕了些許。

隱隱約約聽見上面蕭聞璟帶著怒意的話出了口:“孫平他怎麽敢!”

蕭聞璟氣得呼吸不暢。晃晃悠悠扶著身後紫檀椅,眼中布滿了血絲。

林壯是他用來實施計劃最為關鍵的一步,現如今棋子丟了,接下來的局他怎麽布?更別提那個殺了林壯的是他手下的左右手。

今日發生的種種都在把蕭聞璟往絕路上逼。更別提那個沒長腦子的還大肆宣揚他是自己的人……

蕭聞璟已經不會說話了,只能將那泡好的茶猛然朝嘴裏灌,逼得自己清醒過來,他冷聲道:“殺了他。”

火淩一時間有些微怔,她擡起頭,似有些不明。待看清楚那人眼底的那抹血色後,她默了半晌,垂頭回道:“是。”

縱使她不知道蕭聞璟究竟想殺誰。

屏退火淩,蕭聞璟一臉陰翳坐回原位。

喊來門外駐守的朱泗,將亂糟糟的書桌重新整理完畢,他重新望向面前一些朝中重臣遞來的折子。

他的四弟蕭聞琛也近弱冠,爭奪儲君之位的人選又多了一個。那些個大臣早已按捺不住心思,想要拼從龍之功了。

距離他大婚的日子已然不足半年,沒了龍鷹鏢局這群沖鋒陷陣的棋子,奪嫡必然會困難上許多。

本想拉攏聽風樓樓主為他所用,可惜對方毫不領情。他唯一可用的,就只剩下了一個——

蕭聞璟瞇起那雙墨眸,垂眸望向呈在桌上通體血紅卻無半分字跡的玉佩,緩緩伸手將其握在手心裏,眸中劃過一絲狠辣。

也只有此了……

-

聽風樓,二樓。

容闕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大氅,眸中含笑地望著對面與他並坐在一起的人,雖是問句,說出來的卻是肯定。

“今日怎麽來了,可是府上待悶了想出來逛逛。”

對面的人沒回話,只是默默抿了口茶,又毫不客氣地拿了一塊面前的糕點,吃得津津有味,還不忘評價一番:“這廚子跟了你怪可惜的。”

女子聲音清冷雋雅,赫然是易了容的沈朝凰。

他聞言有些哭笑不得,輕輕搖頭,將放置在兩人中間的糕點朝著她的方向推了推,頗有些寵溺意味,道:“既然你喜歡,那這糕點你就多嘗些罷。”

沈朝凰動作微微一頓,那雙鳳眸望著容闕,毫不留情道:“我以為你會說要將這廚子贈於我,原是我想多了。”

“這廚子可是聽風樓的招牌,半日便能為我賺萬兩金。怎麽,堂堂鎮北侯嫡女,沈家嫡出大小姐也想來我這聽風樓當個廚子,為我賣命不成?”

那張嘴一開口便是致命毒,沈朝凰放下手中糕點,挑了挑眉:“殿下想死的時候舔一圈自己的唇足矣。”

這是在損他呢。

容闕勾著唇,低笑。

也不生氣,只是慢悠悠取出戴在脖間、沈朝凰熟悉至極的一塊石頭,道:“這恐怕要讓沈大小姐失望了,這玉石可有治毒奇效,我恐怕死不了。”

如此炫耀之意讓沈朝凰噎了一下,她默默垂下眸,覆而重新拿起那糕點細細品著,當自己什麽都沒說過。

見她不說話了,容闕也從善如流換了話頭:“林壯已死,你交代給我的事情也辦完了。不過在殺他時,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。”

容闕將暗衛幾人行動時撞見孫平與林壯發生爭執的事講與她聽,又說原本是想將林壯的死作為意外。但那暗衛知曉他們主子與那幾人都有過節時,於是自作主張地把林狀的死安在了龍鷹鏢局二當家頭上。

這倒是有些意外。

沈朝凰挑了挑眉。

此前砍了吳權朗那人十指,容闕又將他給剁了。那時暗衛應該也在場,知曉容闕與龍鷹鏢局和蕭聞璟必然對立。

但她沒料到的是,此次能在這次行動時碰巧遇到龍鷹鏢局二當家,也正好省了事。

只需將罪則推向那孫平,不管蕭聞璟接下來如何做,是救他出獄還是放任其自生自滅。對蕭聞璟而言都是百害而無一利。

況且她也聽說了,那孫平叫嚷著自己是三皇子的人。若是被皇帝知曉自己兒子還有這麽一方勢力,心裏難免不會多想。

再者林壯說不上也是蕭聞璟布下的棋子。兩枚棋子殺來殺去拼個你死我活,不管是哪一方贏了,損失最大的永遠都是背後的執棋之人。

說到底這一局,蕭聞璟輸了。非但如此,他還是滿盤皆輸。

而沈朝凰要的就是折他臂膀,斷他羽翼。

“這也算是誤打誤撞了,”她抿了口茶,端坐在容闕面前,正襟危坐。笑著道:“兩枚棋子互相砍殺,他蕭聞璟自然是不樂意的。折了一枚,餘下的棋子也不完整了。”

“傷敵一千,自損八百。”容闕挑眉補充道,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這話說的不對,“並未能傷敵一分。畢竟,他連誰是自己的敵人都不知道。”

“不過我記得過幾日那四皇子也要行加冠禮。這爭儲的人又多了一個。”

“蕭聞璟已經和右相之女安子衿定了親,四皇子蕭聞琛又是右相妹妹之親子。光是這等關系便足以讓蕭聞璟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
“或許安家面對兩位皇子誰也不幫襯,但那畢竟牽扯到皇家,總歸是要有個定數的。”

不過這些是他們目前不必去想的。

沈朝凰默了半晌,從衣袖裏取出一方錦帕。

容闕很快便被她的動作吸引了視線,細細望去,只見她將帕子遞到面前,聲音清冷:“這是給你的。”

望著那方月白色錦帕,容闕第一次心生慌亂。

不,說起來不是第一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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